61歲的張義珺又一次飛到了新疆喀什，她和兩名“樹友”一起從四川成都趕來，這是她第12次來喀什，此次行程，還是參加麥蓋提縣沙漠春季植樹志愿者活動。從武漢、廣州、西安等地飛來的“樹友”陸續(xù)走出機場互相問候著，“又見面啦”“又來打卡麥蓋提了”，當看到87歲的武漢大學退休教授朱宜萱時，大家跑去和老人握手擁抱。

只添綠色，不添負擔

麥蓋提縣地處塔克拉瑪干沙漠西南緣，三面環(huán)沙，是全國唯一一個嵌入塔克拉瑪干沙漠的縣，沙漠面積占全縣總面積的90%。2010年以前，麥蓋提縣年平均沙塵天氣150多天，生態(tài)環(huán)境極其脆弱。

2012年，沙漠逼近麥蓋提縣城。麥蓋提縣啟動百萬畝防風固沙生態(tài)林基地建設工程，每年春秋兩季，組織動員10余萬名干部群眾進沙漠植樹。

2014年9月，中國工程院院士李德仁與夫人朱宜萱教授參加麥蓋提縣院士論壇，看到茫?；哪蟹N植了兩年的新疆楊幼苗已伸展出片片綠葉，“麥蓋提縣人民長年與沙漠抗爭，不容易。兩年種了兩萬畝，百萬畝防風固沙生態(tài)林得多少年才能種完？”李德仁夫婦回到武漢后，決定組織去麥蓋提縣的義務植樹志愿者團隊，發(fā)動親朋好友等建立了“樹友群”，號召社會各界前往參與植樹。

2015年3月，16名志愿者來到麥蓋提，種植楊樹735棵。志愿者大多是李德仁夫婦曾經(jīng)的同事或同學，不少已是年逾古稀的老人。2017年10月，46名志愿者種植楊樹1522棵；2018年10月，志愿者成員增加到56人，種植了3511棵楊樹、沙棗樹……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麥蓋提義務植樹志愿者團隊，2024年秋季植樹中，來了200多名志愿者。

麥蓋提縣一般在植樹活動開始前兩個月發(fā)出邀請函，團隊分設的7大片區(qū)聯(lián)絡員提前在微信群、朋友圈發(fā)出邀約，然后大家相約報名，自己訂機票，75歲的志愿者達漢橋是“大管家”，負責搜集各位“樹友”信息……每次植樹活動一般持續(xù)10天，每次也都有植樹計劃，比如2025年秋季植樹，志愿者要在1.2平方公里的區(qū)域內種植沙棗樹6500棵。

“志愿者團隊只給當?shù)靥砭G色、不給當?shù)靥碡摀?。植樹所需的工具、苗木、農資等，都是自費?！敝煲溯嬲f。至今，這項活動已持續(xù)開展12年，先后有來自全國各地的19批志愿者共1200多人次奔赴麥蓋提縣，栽植苗木超過5萬多株，造林面積達570余畝。

“我們要講成活率的”

沙漠里，身著統(tǒng)一黃色隊服的志愿者身影很是顯眼。隊服是想來植樹但因為工作或身體原因沒能成行的志愿者捐贈的，他們通過捐款捐物等形式支持義務植樹活動。

植樹要講究分工協(xié)作。一部分志愿者兩兩合作設立行距株距，一人拉著線頭站在原地，另一人捧著線軸邊后退邊拉線，確保種的樹苗成一條直線；另一部分志愿者沿著黑色滴灌管道邊的標記，彎腰揮鍬挖起了樹坑，平行間距為兩米的滴灌管道滴出的水滴已將植樹區(qū)域浸濕；大部分女志愿者坐在胡楊樹下的沙包上編織起了鐵絲防護套，這些防護套高約50厘米、直徑約30厘米，要圍埋在每個樹苗根部，如果樹苗被沙漠里的野兔、野雞等小動物啃咬，就活不了了。

“這棵樹有點歪了，要返工，要符合規(guī)范?！敝煲溯孀屑殭z查著剛種下的樹苗，“來種樹就要認認真真的，干活不能馬虎，我們要講成活率的?！?/p>

“這個防護網(wǎng)怎么沒埋下去？得埋進土里5厘米以下。”72歲的云南志愿者劉繼元說著，蹲下身，將防護套往土里埋了埋。

為了節(jié)約時間，志愿者的午飯是盒飯。很多時候，吃飯時突然起了大風，有時還會刮起沙塵暴。

每天晚上，朱宜萱要了解當天種了多少棵樹，有一天本來計劃要植350棵，后來發(fā)現(xiàn)防護網(wǎng)沒帶夠，只種了270棵，老人很著急，說：“我有可能下次就來不了啦，下次你們都要撐起來?！贝蠹乙宦牼图t了眼眶。

綠色屏障已經(jīng)形成

艾江春是麥蓋提縣林業(yè)和草原局辦公室主任，這次是他第15次代表縣里為志愿者提供服務，他說每次都很感動：“很多志愿者年紀那么大了，還跑這么遠來義務植樹。還有志愿者投資沙漠經(jīng)濟，購買藥材肉蓯蓉，建廠加工，提供就業(yè)機會，為麥蓋提縣致富貢獻力量。”

這支原先主要由武漢大學老科學家、老教授組成的志愿者團隊，已成為老中青結合、全國各行各業(yè)人士加入的團隊，新疆多地州也有很多志愿者加入。2025年秋季植樹時，張義珺不僅帶來了弟弟張信，還帶來了86歲的媽媽黃衍清和22歲的侄兒張以然，三代總動員。

“我們種下的有新疆楊、胡楊、新梅樹、紅柳、梭梭小喬木、枸杞、李子、蘋果、刺梨、沙棗樹等?！蓖诵萸笆窃颇鲜y繪地理信息局副局長的劉繼元如數(shù)家珍。他從2017年開始參加植樹，至今已有10次，有時還帶著老伴王麗梅一起來。

如今，志愿者們第一年種下的樹，已經(jīng)從小樹苗長到碗口粗，從1米多高長到了10多米高，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的綠色屏障已經(jīng)形成。麥蓋提縣的氣候在好轉，沙塵暴減少了，沙塵天數(shù)降到每年40來天。有了林海的屏障，2023年麥蓋提縣人均收入達到19200元左右，比2012年的6530元增加兩倍。

朱宜萱親眼見證著麥蓋提縣的變化。“我來的時候只種了兩萬畝胡楊林，到去年秋季，已經(jīng)種到了50萬畝。能在沙漠貢獻一份力量，種下一棵小樹苗，看著它長成參天大樹，就是我們最美的夢想。” 她說，“將來我們不在了，沙漠里的樹還在，這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