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中國隊終于打破了“金牌荒”，開始不斷斬獲冠軍。但對于不少中國記者來說，卻是一件愁事。

當?shù)貢r間19日下午，米蘭速度滑冰館內(nèi)，中國選手寧忠?guī)r打破速度滑冰男子1500米奧運紀錄并摘得金牌。而我，依然在利維尼奧的雪山之中。

利維尼奧賽區(qū)的大雪。工人日報特派記者劉兵 攝

連選擇的余地都沒有。我只能守著手機，刷著實時成績，看著那個名字一次次刷新——寧忠?guī)r。當最終確定他奪冠時，我站在利維尼奧的雪地里，對著手機屏幕，獨自握拳。

而在前天，蘇翊鳴的單板滑雪男子坡面障礙技巧決賽與徐夢桃的自由式滑雪女子空中技巧決賽都在利維尼奧賽區(qū)，都有可能沖擊中國隊本屆冬奧會首金，且時間非常接近。相距半個小時車程，記者也要做出艱難的抉擇。

大部分的同行已經(jīng)登上了前往空中技巧賽場的車。那里，是老將徐夢桃的第五次冬奧之旅，是無數(shù)人翹首以盼的中國代表團首金希望。邏輯清晰地指向那個方向——更大概率的奪金點，更有故事感的傳奇人物，更符合“首金”期待的穩(wěn)妥選擇。

我卻猶豫了良久。蘇翊鳴，這個在上一屆冬奧會上一鳴驚人的少年，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zhì)——冷靜中藏著鋒芒，謙遜下是不屈的傲骨。我想起他在賽前訓練時那專注的眼神，那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不知為何，我鬼使神差地踏上了通往單板滑雪賽場的路。

這個決定，讓我成為為數(shù)不多的現(xiàn)場見證中國首金誕生的中國記者。

現(xiàn)場觀眾為蘇翊鳴歡呼。工人日報特派記者劉兵 攝

當蘇翊鳴完成最后一跳，分數(shù)亮出的瞬間，我的眼眶濕潤了。不只是因為金牌本身，也是因為他賽后說的那句話：“我知道很多人不看好我，但我相信自己。這塊金牌，獻給所有在逆境中堅持的人?！蹦且豢?，我突然明白，首金的意義從來不只是金牌本身，而是它背后那些不為人知的堅守與突破。

僅僅一個半小時后，空中技巧賽場的消息傳來：徐夢桃也奪冠了。兩金，相隔不到兩小時。

然而，我無法見證徐夢桃的奪金時刻。不過相比更多的中國記者，遺憾未能見證中國隊首金的誕生，我是幸運的。

兩枚金牌，兩個賽場，兩種見證。

深夜的利維尼奧。工人日報特派記者劉兵 攝

這就是記者的悖論：追逐新聞，卻永遠被新聞追逐；渴望在場，卻永遠面臨缺席。每一次選擇，都是一次放棄；每一次見證，都意味著另一場見證的錯過。

回到酒店的路上，我遇到了從自由式滑雪賽場回來的同行。他們拍下了徐夢桃奪冠后跪地親吻雪面的畫面，那張照片已經(jīng)登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你們那邊怎么樣？”他問。我給他看了蘇翊鳴與觀眾互動的視頻，都各自有遺憾。

記者的職業(yè)生涯，就是由無數(shù)個選擇構(gòu)成的。選擇去哪個現(xiàn)場，選擇跟蹤哪個選題，選擇相信哪個可能性。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錯過另一個，但每一個選擇也意味著全心投入一個。重要的不是你選擇了什么，而是你能否在你選擇的地方，講好那個故事。

或許，正是這種錯過，才讓我們更加珍視每一次的“在場”。畢竟，有些遺憾，本身就是報道的一部分。它們提醒我們，體育的魅力不僅在于勝利的榮光，還在于那些無法同時抵達的遠方，那些必須做出的抉擇，以及在抉擇背后，對新聞理想的執(zhí)著與堅守。（工人日報特派記者劉兵）